百度血友病吧里的倔强“蚂蚁”

今年1月,网民不断声讨百度“血友病吧”被出售一事,引起极大关注,事件最终以百度公司低头道歉暂告段落。 告央视、告网友、告公益人士,79岁的陕西老医生刘陕西提起一连串名誉权诉讼。8月初,这三起官司在西安

今年1月,网民不断声讨百度“血友病吧”被出售一事,引起极大关注,事件最终以百度公司低头道歉暂告段落。

告央视、告网友、告公益人士,79岁的陕西老医生刘陕西提起一连串名誉权诉讼。8月初,这三起官司在西安密集审理。而近期,在百度血友病吧上,刘陕西也再次升级为热词。

作为导火索的网帖,正是由百度“血友病吧”原二吧主“蚂蚁菜”发出。一时间,“蚂蚁菜”成为一只撬动百度“帝国”的“蚂蚁”。

引爆这场官司的,是今年1月的百度转卖血友病吧事件:当时,百度撤销原吧主,空降新吧主“血友病专家”。新吧主公布的顾问专家名单就包括陕西医大血友病研究院院长刘陕西,但在一部分血友病患者眼中,刘陕西却是“骗子”。

但事件过后,一度成为“血友病吧”新吧主的陕西医大血友病研究院院长刘陕西却将张建勇(网名“蚂蚁菜”)、中国血友之家及其负责人关涛和中央电视台告上法庭,要求他们道歉、恢复名誉,并分别承担最低1万元、最高20万元的精神损害赔偿。

刘陕西不认为自己是“江湖医生”。他曾担任西安交大一附院血液科主任、教授和博士生导师,有众多医学成果及荣誉。聚焦在他身上的巨大争议,源自其退休后研究中西医结合治疗血友病,并宣称其发明的口服中成药能提高凝血因子活性。而国内血友病专家的主流观点则认为,目前血友病尚无治愈方法,只有西医治疗手段,患者只能终身注射所缺凝血因子控制病情。

日前,这场诉讼的一审,以刘陕西对张建勇等人的“撤诉”落下帷幕。作为刘陕西代理人的刘义国表示,其“诉讼目的已达到,决定撤回起诉。”

卖吧事件引起风波后,百度声明“病种类贴吧全面停止商业合作,只对权威公益组织开放”,并引入公益组织“北京血友之家”为血友病吧的大吧主,对撤销的原吧主归还管理权。但在血友病吧上,关于“刘陕西是不是骗子”的纷争,至今未消弭。

糖果派对网站网址,“我的网名叫‘蚂蚁菜’。我从小就喜欢蚂蚁,因为他们勤劳、团结。但网上‘蚂蚁’名早就被抢注了,于是我又想到了‘蚂蚁菜’。它是一种不起眼的野菜,它的生命非常顽强,对环境从来不挑剔。它还有一个外号——太阳花,太阳越盛,花开越艳。我喜欢明媚的阳光。于是‘蚂蚁菜’就成了我的网名。”这是“蚂蚁菜”的自述。

“蚂蚁菜”、关涛被告上法庭

“血吧之问”刷屏

时间回到2月26日,四川攀枝花的血友病患者张建勇收到一张起诉状。在千里之外的西安,陕西医大血友病研究院院长刘陕西将其诉至法院。刘陕西诉称,张建勇辱骂诋毁侵害其名誉权,要求法院裁定恢复其名誉,消除不良影响,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

今年1月17日,百度创始人李彦宏公开表示将深刻反省。此前一周,网络上不断声讨百度“血友病吧”被出售,引起网民极大的关注,而掀动波澜的,正是“蚂蚁菜”。

张建勇与刘陕西素不相识,但对他研究用中药治疗血友病早就有耳闻。

“蚂蚁菜”本名张建勇,今年38岁,一直生活在自己出生的城市——四川攀枝花。

在百度血友病吧上,张建勇的网名为“蚂蚁菜”。大约7年前,血友病吧成立,“蚂蚁菜”在贴吧里担任第二大吧主近6年。血友病患者目前在中国约有10万人。这种病在先天性出血性疾病中最为常见。病因是血液中某些凝血因子缺乏,导致严重凝血障碍,因此患者又称“玻璃人”。

张建勇回忆说,发帖的当天晚上,他做完家教之后,稍微酝酿了一下,用了两个多小时,就写下了那篇帖子。

引爆官司的是年初的百度转卖血友病吧事件。今年1月10日,“蚂蚁菜”在知乎网站发布求助声明,称近期百度方面单方面撤销其吧主职务,空降官方吧主,并撤换了吧务组成员,其多方反馈情况未果。

“血是什么味道?咸、涩、很腥,烧得嗓子火辣辣的,非常恶心。尤其当你不停地吞咽,却怎么也吞咽不完的时候,尤其当血液半凝成血线,从口腔延伸到喉咙的时候……痛苦是什么滋味?痛、非常痛,痛到吃遍了吗啡、杜冷丁,也止不住痛;痛到日日夜夜在床上嚎叫,恨不得砍断自己的手脚撞烂自己的头;痛着看天亮,看天黑,一天一天又一天……”

在血友病吧上,用中医治疗白血病的专家,被多数网友视为“骗子”。刘陕西就是其中一个。据“蚂蚁菜”称,过去,吧主们的工作就是每天进行疾病治疗的科普、病友的互相安慰与鼓励,还有删除广告骗子帖。而百度引入新吧主后,贴吧内曾经被打压的骗子又开始活跃,他们曾经发布的揭露骗子的网帖遭批量删除。

网帖一发,就有不少网友发文支持“蚂蚁菜”。1月10日,帖子被转发到了知乎,当晚,各路关注纷至沓来,“蚂蚁菜”则坐在电脑前,向网友解释“血友病吧”的困境。

今年1月11日,ID为“血友病专家”的新吧主发帖称,已经和“多名与血友病相关的专家组成顾问团队,对患者咨询的问题进行准确解答”,并声称是受百度公司委托管理贴吧。而公布的顾问团队有6位专家,其中一人即是刘陕西。

撬动百度“帝国”

卖吧事件引发社会强烈质疑。1月12日,百度发布声明:“病种类贴吧全面停止商业合作,只对权威公益组织开放”,并将公益组织“北京血友之家”引入为大吧主。

大约7年前,“蚂蚁菜”来到了百度“血友病吧”,后来还当上了二吧主。吧主“山东老八路”50多岁,主要负责普及血友病常识,分享治疗方案;“蚂蚁菜”则为病友打气鼓劲。

百度调整血友病吧一个多月后,蚂蚁菜和“北京血友之家”的负责人关涛相继被告。“蚂蚁菜”是因为在贴吧里发过一张图,刘陕西的名字被标注“本吧声名狼藉的骗子”。关涛则因为接受媒体采访时,称刘陕西在血友病圈内名声很差,“就是一个比较着名的骗子。去他那里看病的所有病友,没有一个人说效果非常好的。”

去年年底,一个小吧主告诉“蚂蚁菜”:蚂蚁哥,咱们“血友病吧”被卖了。

另外,央视和央视网也成为被告。央视节目《百度的尺度,究竟有几度?》,出现刘陕西照片的画面,节目被指含沙射影。

他上网一看,果然,他们吧主之上多了一个官方吧主:陕西医大血液病研究院院长刘陕西教授——而这个所谓的教授正是“血友病吧”在2014年就曝光过的一个“骗子”。

8月3日和4日,三起官司在西安新城区法院密集审理。刘陕西未亲自出庭。“蚂蚁菜”和关涛都是血友病重症患者,出行离不开轮椅。由于掏不起律师费,“蚂蚁菜”没来西安应诉,律师系法律援助。关涛坐着轮椅,从千里之外的北京赶到,律师搜集的证据,塞满了一整只行李箱。

记者在贴吧上看到,不少网友也指责刘陕西为“砖家”、“骗子”。

相比“蚂蚁菜”,关涛的压力更大,他被索赔精神抚慰金20万元,原告方的理由是其“有更大的影响力”,造成的影响更恶劣。

2016年1月,空降的官方吧主在观望了一段时间之后行动起来,“蚂蚁菜”等吧主被撤换并禁言,精品帖也被大量删掉。

庭辩焦点刘陕西“是不是骗子”

“我之前本来就想申请不再担任吧主了,因为我的孩子刚刚出生,而且我还要为学生做家教,实际上很忙。”“蚂蚁菜”说,但看到病友们的经验教训被删除十分痛心,他们很希望这些帖子能够保留下来。

8月4日,刘陕西诉关涛名誉权案一审开庭。关涛回答法官提问说:接受采访时他在住院,来电很多,他“不确定”是否说过骂刘陕西骗子的话。

随后,“蚂蚁菜”和其他病友请了“血友之家”创建者关涛出面和百度交涉,但关涛发出的认领“血友病吧”邮件石沉大海。

原告律师刘义国,抱着一大摞红壳子的荣誉证书,走到被告律师面前,操着陕西话说:“这些荣誉证明教授不是一个骗子。”而在关涛的律师桌子上,也堆着一大摞红壳子的荣誉证书。这阵势,像是双方名誉的一场PK。

不久后,“蚂蚁菜”的那篇网帖,发挥了“关键性”作用。1月10日,“蚂蚁菜”发帖,第二天,百度开始服软了——他们主动联系关涛,表示将“血友病吧”暂时交给“血友之家”管理;第三天,百度发表声明称,所有病种类吧全面停止商业合作,只对权威公益组织开放。

原告律师刘义国,是刘陕西的儿子。平时,他对外人称其父为“教授”。开庭那两天,刘陕西像往常一样,在西安新城医大医院坐诊。此地位于西安华清东路33号,也是陕西医大血友病研究院所在地。两院的院长都是刘陕西。

最终,“血友病吧”保住了。一只小小的“蚂蚁”,用自己有限的力量,却撬起了整栋百度“帝国”。

刘陕西学过中医及西医。履历显示,1959年,他在西安医学院医学专业学习五年,1974年在陕西省中医学院研修两年,1986年被派往日本秋田大学医学部研修两年。从1964年毕业起,他在西安医科大学一附院血液内科从事医教研40余年,先后担任教授、主任医师、血液科主任、博士生导师等,在国内外核心期刊发表过100多篇论文。

新“吧主”的反击

刘义国接受北青报记者采访时介绍,因为兼具中、西医经验,刘陕西在中西医结合上颇有积累。他研究过中西医结合治疗再生障碍性贫血,并将硫化砷用于治疗急性白血病,这些研究曾为其带来省、市级诸多荣誉。

原以为事件将因此平息。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蚂蚁菜”成了被告,原告正是一度成为“血友病吧”新吧主的刘陕西。

据刘义国说法,2004年,世界卫生组织因血友病输注血液制品易产生抗体而加重病情,拟从药物目录中删除人凝血因子VIII制剂,当时,刘陕西在西安交大一附院担任血液科主任,深感有必要探讨新疗法,“否则,以后血友病将面临无药可医的尴尬局面。”

今年2月27日,“蚂蚁菜”在血友病吧发帖称,2月26日,他收到了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的传票,刘陕西以侵犯其名誉权为由将中央电视台、“蚂蚁菜”等告上了法院。

2005年后,刘陕西创建了研究院和以社区卫生服务站为起点的专科医院。“他把血友病看成要攻克的第三个医学高峰,”刘义国如是说。而此时,刘陕西已退休,家人都不支持,但他坚持做,只好随他。

“蚂蚁菜”说,在成为被告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都懵了,“这个新吧主,在很多病友们眼中是‘骗子’、‘砖家’,怎么敢来告我?他自己本身都破绽百出。”

血友病患者的主要临床表现为出血,原因是基因缺陷,导致患者的血液缺少凝血因子,易出现出血不止、淤血,引发关节病变等并发症。

作为一个普通人,他从没有经历过上法庭的事,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所以,“蚂蚁菜”就在网上开始发求助帖。

在刘义国看来,在止血方面,刘陕西本来就是专家。刘陕西在1986年出版过《关于止血剂的合理应用》,这是国内较早以现代分子生物化学的观点系统地介绍止血机理的书籍。书中罗列国内外一百多种常用止血剂,有西药,也有中药。

“蚂蚁菜”选择先到攀枝花的法律援助处去寻求帮助。刚好在法律援助中心的律师向松,关注到了一筹莫展的“蚂蚁菜”,他拿过“蚂蚁菜”的材料看过后,告知“蚂蚁菜”,他可以免费代理这个案子,但这种名誉侵权案应诉后多会败诉。

关于治疗血友病的方法,刘陕西的观点是,不能过于依赖血液制品止血剂,因此在实践中,除了临床手术要输八因子等血液制品,一般情况下不给患者提供。并且,做手术采用中西医结合手段止血,使用八因子等要减量。

经不起的“折腾”

让刘氏父子视为重大成果的是,陕西医大研究院已研发复方关节炎胶囊、复方血友胶囊等三种院内制剂,用于血友病的治疗,目前已申请专利,并获得陕西省食药监局的批文。其中,复方血友胶囊被宣称有“提升凝血因子”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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