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省科学广泛

王中宇 观点:《基准》推行有“结果遮蔽过程”的特征 脆弱的“科学” ■胡翌霖 在《国家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纲要》中,“创新文化与科学普及”首次被列为独立专题。与之呼应,受国务院委托,中国科协制定了

王中宇

观点:《基准》推行有“结果遮蔽过程”的特征

脆弱的“科学”

■胡翌霖

在《国家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纲要》中,“创新文化与科学普及”首次被列为独立专题。与之呼应,受国务院委托,中国科协制定了《全民科学素质行动计划纲要》。

新近发布的《基准》引起了许多争论,除了看笑话挑毛病之外,也逐渐有一些科学家和科学史、科学社会学等相关领域的学者们认真参与讨论,也有学者指出了,这部《基准》的推出也有许多积极意义。我认为歪打正着是运气,但更重要的仍然是反思和检讨究竟为何会打歪。

何为“科学素质”?为什么我们需要关注“全民科学素质”?

首先,这部《基准》的推行本身有“结果遮蔽过程”的特征,即作为结果的评测条目遮蔽了作为过程的素质教育。

自一个多世纪前“德先生”、“赛先生”走进中国,“科学”一词很快就在公共语言中取得了近乎神圣的地位。从象牙塔到穷乡僻壤,“科学”在大多数国民心中几乎与“真理”等价。新中国成立后,政府更是运用行政力量大力普及科学知识,传统迷信几乎销声匿迹。记得在我们50岁上下的这一代人年轻的时候,很少有人认为“科学”之外,还有知识与真理。

欧美国家的相关评测基准往往由学术界或民间机构设计,作为调查研究公民科学素养的参考。现在,《基准》成为学习材料,由官方自上而下地发布,要求各级部门组织学习。

然而,20世纪80年代以来,许多打着光彩旗号的古沉渣、洋沉渣泛滥,“紫薇斗数”、“周公解梦”、“奇门遁甲”、“星座崇拜”之类大行其道。2003年,中国科协进行的“中国公众科学素养调查”发现:26.6%的人相信“相面”,22.3%的人相信“周公解梦”,20.4%的公众相信“求签”,14.7%的人相信“星座预测”,4.8%的人相信“碟仙或笔仙”;而具备基本科学素养的人,仅有1.98%!

糖果派对官网,很显然,公民科学素质的培育应该依靠更完善的中小学教育,以及整个社会文化环境的熏陶,而不应该靠学习评测标准本身。如果这一基准激励的不是更丰富的启蒙教育和更开放的科学传播,那么其非但没有益处,反而可能造成新的危害。

这是怎么了?“科学”在一个多世纪中建立起来的“权威地位”为何如此脆弱?我们为之建立起“权威地位”的是“科学”吗?

其次,《基准》对“科学”这一概念的理解非常模糊,在许多情况下,“科学”基本等同于“对的”,乃至“好的”,“科学知识”被等同于“正确的知识”。这也是“结果遮蔽过程”的表现,科学既包括沉淀下来的科学知识,更包括复杂多元的求知活动。

“科学”的本质:认识世界的一种方法

这类把“科学”理解为现成的正确结论的态度,在《基准》中比比皆是。又如提到“解释自然现象要依靠科学理论……对尚不能用科学理论解释的自然现象不迷信、不盲从”。这句话听起来大致没错,但它似乎要求人们预先知道哪些现象是科学能够解释的,哪些是不能解释的。一个神棍也可能以科学的名义提供解释,一些看似权威的文本中也可能出现错误的解释(例如这部《基准》对太阳光的解释),许多人愿意相信科学,但实际却盲从了神棍。那么应该怎么才好呢?其实很简单,说“不迷信、不盲从”就够了,即便是以科学的名义给出的解释,也不该迷信和盲从。

在“科学”拥有“权威地位”的年代,人们往往将“科学”与“真理”等同。而在科学发展史上,伴随“科学”而行的更多的却是谬误。“燃素”说曾经是化学的基础理论,曾足以说明当时所知道的大多数化学现象,曾得到当时大多数化学家的公认,氧元素的发现却颠覆了“燃素”说。类似的例子在科学的每一个学科中比比皆是。今天被公认的“科学”理论,谁也不能保证它明天不会被修正甚至推翻。

把“科学”混同于“正确”,一方面它允许人们“偷工减料”,直接去依附现成的科学结论,而绕过自由思考和批判质疑的过程;另一方面,它容易让各种不同语境下的“正确”掺杂在一起。例如我们可以说三聚氰胺是“好东西”,它在塑料和涂料等方面很有用,我们又说可以在奶粉里增添一点“好东西”,比如维生素、氨基酸。然而如果我们脱离各自的语境,把此“好东西”当作彼“好东西”掺入奶粉中,结果可能是灾难性的。

可见,科学的本质不能到它提供的一个个具体学说中去寻找,而应到它认识世界的态度、途径与方法中去寻找。

《基准》虽然在名义上承认科学“在不断发展”,但它指的只是“科学知识本身需要不断深化和拓展”,而从来不谈科学也可能出错,科学的发展除了深化与拓展之外更有纠正和革新。我们固然不能指望把波普尔的证伪主义或库恩的科学革命理论作为公众认识的基准,但至少应该把自古希腊以来科学传统在自由与批判的方面的特色包含进来吧。

观察科学家们的工作,分析一个个学科的发展轨迹,我们发现,这里有一些共性的东西:

《基准》仅在提到了“求真、质疑、实证的科学精神”,但从其余内容来看,编者所说的质疑精神基本上是针对科学之外的东西。例如在中,紧接着“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一空洞口号之后的是“实验是检验科学真伪的重要手段”,这就是严重的误解了——事实上实验的确是现代科学的关键环节,然而它的意义显然不是检验“科学”的真伪。科学家提出某个猜想,实验证实了当然皆大欢喜,但如果实验证伪了这个猜想(且不讨论所谓证伪其实也很复杂),那也只能说这个“猜想”被证伪了,而不能说“科学”是伪的。爱因斯坦提出的一些假说最后被实验否证,但爱因斯坦仍然是科学家,一个神棍提出的预言可能恰好被实验证实了,但并不表示他的那套理论不是伪科学。实验是科学研究的重要手段,却不是检验科学本身的手段。

首先,科学家们不满足于对无数现象的直接记录,他们希望在这些现象之间找到联系,希望用尽可能简捷的理论解释乃至预测尽可能广泛的现象。为此,他们要能发现问题,并提供解释这些问题的假说,这个假说在逻辑上必须自圆其说。这一态度背后的理念是:相信世界存在某种“秩序”,并力图找到它。

再次,关于这部《基准》中提到的“阴阳五行”等中国古代思想,一些学者指出阴阳五行等传统思想的确很有价值,确实值得现代人了解,这没有错。然而关键在于,它们是被当作什么角色,以怎样的方式被引入《基准》的?这个问题比它们本身是不是“好东西”更加重要。因此,阴阳五行的价值和被《基准》引入的价值完全是两码事,这也是典型的“结果遮蔽过程”。(作者系北京师范大学哲学学院博士后)

在此基础上,科学家们要验证自己提出的假说,验证的唯一途径是实验,假说不能与观测到的事实矛盾。为此,设计与实施实验的能力,对科学发展至关重要。科学史上许多假说都是等待数十年之久,才被一些关键的实验证实或否定。这一态度背后的理念是:对待客观世界,人只能去探寻它的面貌,而不能向它颁布“规律”,无论什么理论,都必须服从客观事实这个最高权威。

《中国科学报》 (2016-04-29 第3版 国际) 更多阅读
中国公民需要什么样的科学素质基准 “中国公民科学素质基准”问题出在哪?
科学家联名挑错《中国公民科学素质基准》
科技部中宣部印发《中国公民科学素质基准》

当科学家认定自己的假说之后,还必须用清晰、无二义性的语言公开表述之,并提供全部证据,以便其他科学家推敲、检验。这里最重要的是:证实这个假说的所有实验都必须是“可控的”,即清晰地界定一切可能影响实验结果的参数与边界条件,任何人都可以据此重复这一实验,并得到相同的结果。这一态度背后的理念是:人类犯错误不可避免,任何个人单独作出的结论都可能靠不住,因而必须设法排除个人因素。

相关专题:《中国公民科学素质基准》争议

即使完成了上述三个步骤,这一假说充其量也只能被接受为当前认识水平下最合理的学说,而非“真理”。新的实验、新发现的现象,会随时向它提出挑战。科学家的核心目标永远不是“捍卫”某个理论,而是探索真相。

可见,“科学”本质上是认识世界的一种方法,在它的背后则是一组理念,如果要用一个单词来描述它,最恰当的选择或许是“理性”。

缺乏“科学”传统的中华文明

人类一直在力图“认识世界、改造世界”,在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上,绝大多数文明在其绝大多数的时期内,其认识世界的方法与“科学”无关,却与“改造世界”的愿望联系密切。

中华文明源远流长,博大精深。但坦率地说,它缺乏“科学”的传统。我们历代都有一些有“科学”意识的学者,但他们不是中华文明的主流,常常是边缘人乃至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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